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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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谢弼视角

看到半中开始哭,一直哭到结尾。能化解林谢两家的恩怨,能让莅阳的几个儿子都释然,都自食其力,也算是个好结局。只有梅长苏,梅长苏的命运,是他自己设的一场死局。

清水:

写在前面:

  1. 琅琊榜原书同人,与电视剧无关。有谢绪卓清怡等人。

  2. 文笔差,对话弱,烂尾,无CP。

  3. 私设有:言豫津言候等人在翻案后就知道了梅长苏的身份,景睿也知道,但尊重他的意见,没有声张。

  4. 谢弼视角,苏哥哥是打酱油的。靖王蔺晨等全都没有上线。

  5. 已完坑。    

 

 

一、

 

元祐六年,九月十三。

谢弼扶父亲灵柩回到金陵的第一天。

 

长公主府的书房,富丽堂皇。谢弼坐在桌前,看着一纸罪过书。回京的路上,他听说莅阳长公主当庭首告谢玉五条大罪,一边想着母亲为何要置父亲于死地,一边想着父亲究竟做了什么让母亲不得不大义灭亲,惶惑不安。他有心打探,可是民间流传的都是小道消息,打听不到完整的事态。直到今天回家,他才看到手书的内容,才了解事情经过。

父亲的亲笔手书作为重要证据呈给了刑部蔡荃,书房里这一份是萧景睿抄写的。可能他抄的时候手抖,赤焰、祁王几个字歪歪扭扭特别丑,呵,大哥练那么久的剑,居然会有手抖的一天。还有几个字被水晕开,模糊不清。大哥真没用,这么大的人,经历了那么多,居然还会掉眼泪。

谢弼牵了牵嘴角,想嘲笑大哥,却笑不出来。面部肌肉跟死了一样,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罪过书不长,短短二百五十一个字,言简意赅地描绘了一个小小的阴谋。罪过书用词朴实无华,毫无深意,却让每一个阅者后背发寒,毛骨悚然。因为这份手书的背后,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戮,是无数家破人亡的哀嚎。

这是父亲做的吗?他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但又挺像父亲的手笔,朝堂之争哪里有正歧之分,胜者为正不就是父亲的座右铭?

可是父亲,权力之争就如此重要吗,值得你如此不择手段,泯灭良心?

书房的采光很好,罪过书被阳光照得亮堂堂。书房是亮的,字迹是黑的,人心是冷的。

谢弼眨了眨眼,眼睛酸酸的,但是,没有眼泪。

 

 

笃笃笃,敲门声把谢弼的思绪从迷茫中唤回。

萧景睿来叫他:“二弟,先吃饭吧。你都在书房待一下午了。”

在家里看到萧景睿,是谢弼的意外之喜。生日宴后,萧景睿背井离乡去散心,连除夕也未回家团圆,却在这次巨变时及时赶回。无论萧景睿能否对家难帮上忙,这份兄弟情义都是谢弼在迷茫尘世中看到的一抹亮色。

“恩。”谢弼起身,将罪过书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回书架。跟着萧景睿走出去。

萧景睿斟酌着用词:“二弟,别太难过。那些事都是谢…谢侯做的,跟你和三弟没有关系。”

谢弼“嗯”了一声,关上书房的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到达饭厅,要穿过院子,自然要经过设在院子里的灵堂。灵堂里停放着父亲厚重的灵柩,白幡在暮色里飘荡。谢弼一眼看到跪在灵前的人,叫了出来:“三弟。”

谢绪回身,应了一声。家变之后,谢绪瘦得厉害,在夕阳下越发显得单薄。他的眼眶是红的,眼皮肿胀着。

谢家人中,最难接受谢玉之死的,当属谢绪了。元祐五年,谢绪求学离京时,谢家还是堂堂宁国侯府,谢玉还是一品军侯,好不风光;随后就是景睿生日宴,谢绪不在场,没能见到惊心动魄的一夜,甚至没能在京城外给父亲送别。这一别,就是生离死别。再见时,父亲不仅被褫夺所有荣衔,更背负着两大重案,以流犯之身死于非命,连葬礼都不能大肆举办。

谢弼走上前,给父亲行了跪礼,再扶谢绪起来,“走吧,母亲在等我们吃饭。”

谢绪恋恋不舍地看着灵堂,低声问:“二哥,父亲的案子,没有办法了吗?”

谢弼低头,没有说话。

“二哥,父亲在黔洲受了那么多苦,已经足够惩罚了。不管他过去做了什么,父亲已经去世,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吗?”

“三弟。”萧景睿轻斥一声。三弟的话实在荒谬,但考虑到为人子的悲痛,萧景睿没有多加批评。

谢弼茫然看着灵堂,看着父亲的棺椁。去往黔洲的路上,他一直想问父亲有没有后悔参与党争,有没有后悔为党争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是看到父亲的遗体,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毕竟,那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不管他做过多少错事,哪怕他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可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自己有何资格去批评他呢?

如今因果清算,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可说。

可这话不能对谢绪说。谢绪没有经过那血腥的一夜,和当年无知的他一样,对父亲充满单纯的崇拜和敬爱,无法接受父亲阴暗的一面。谢弼不忍破坏三弟对父亲的敬仰,拍拍他的肩,说:“这桩旧案,关系巨大,牵涉的不止父亲一个人。看陛下如何裁决吧。——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要开心点。别让母亲难过。”

谢绪闷闷地应了。

 

三兄弟洗了手,净了面,并肩向饭厅走去。谢弼回首,又看了灵堂一眼。如血的残阳给白幡渡上一层红色。

父亲,不管怎么说,至少你解脱了。不论案子怎么判,你也不会再难过。

可我、三弟,还有谢氏族人,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二、

不是没有挣扎。

谢弼厚着脸皮去刑部打听案子最新进展,提着厚礼去求纪王说情,甚至还跪在东宫前求见太子。可是当初他父亲活着时他尚且无力救他,现在父亲去世,又牵涉进这种举国瞩目的大案,他更是无能为力。

而最让谢弼无能为力的,不是世态炎凉无人相帮,而是他无法否认父亲有罪,想申冤都无冤可申,连辩护都无理可辩。

不论谢家兄弟如何应对此事,赤焰之案的重审与日推进,越来越多的细节浮出水面,朝野民间无不义愤填膺。就连槛外山寺也非净土,请旨出家的莅阳长公主干脆回府居住,闭门谢客——然而,曾是金陵盛景的莅阳府也并没有什么访客。

 

 

十月初六,内廷司连传三道旨意,其一,宣布昭雪祁王、林燮及此案所牵连的文武官员共计三十一人的大逆罪名,并将冤情邸传各地;其二是下令迁宸妃、祁王及其嫡系子女入皇陵。并重建林氏宗祠,两人皆按位恢复例祭供飨。此案幸存者复爵复位,加以赏赐。冤死者由礼部合议给予其家人加倍优厚的抚恤。并定于十月二十,在太仪皇家寺院设灵坛道场,由皇帝率百官亲临致祭,以安亡魂;其三,此案首犯夏江、谢玉及从犯若干人,判大逆罪。处以凌迟之刑。谢玉已死,戮尸不详,停究,其九族除莅阳长公主首告有功恩免三子外,均株连。【这段摘抄自原著】

 

旨意当天就传到了莅阳府,谢绪情难自禁,躲在自己房间痛哭流涕。

谢弼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心理准备,听到最终审判落下,反而松了口气。他言语清晰地进佛堂向母亲禀告此事。莅阳长公主跪在佛前一下一下敲着木鱼,良久才说:“知道了。”长公主闭着眼,而她膝下的黄色蒲团,有一块深了颜色。

萧景睿在佛堂门口看着二人,神情复杂。一方面,他怨恨梅长苏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揭开他的身世,让所有人承受莫大的痛苦,另一方面,他也感谢梅长苏对真相的揭盖,斩断了他与谢家的联系,让他能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这一切。一方面,他对冤案昭雪、正义伸张的结果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他也很为二弟三弟和谢氏族人难过。萧景睿设想,如果当初自己反对母亲当庭首告,谢家能否逃过一劫。但转念一想,赤焰昭雪是天理昭昭、大势所趋,如果不是长公主首告有功,谢弼谢绪也逃不过株连——晋阳长公主的独子不也没逃过当年那一劫吗?

萧景睿想了很多,直到谢弼走出来,他赶紧握住二弟冰凉的手,说,“节哀。”

谢弼仰起头,看着雕梁画栋,平复好情绪,说:“我没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大哥你能帮我吗?”

 

谢弼很忙,真的很忙。谢家已毁,九族被诛。谢弼谢绪虽然免于惩处,却得担起幸存者的责任,安葬族人,抚慰亡灵,整理族谱等等。虽然有大哥和三弟打下手,但大哥是异姓人,三弟年纪小,也缺乏处事能力,主要事宜都落在谢弼身上,忙得他像个陀螺。忙一点也好,累了沾枕即睡,什么伤亡之感死生之大,什么世态炎凉人生多艰,都抛到了脑后。

 

可是有些事,不管忙不忙,总会被不经意间提起,无法逃避。

 

 

 “祭拜赤焰忠祠?”

趁着家人一起用饭气氛温和,萧景睿向谢弼提出,一起去赤焰祠堂祭拜。

随着赤焰案的昭雪,赤焰诸将也得以清白。朝廷感念赤焰忠义,专门建了一个祠庙,供奉着赤焰十七名将,五十四校尉。鉴于林氏无后,林府空存,就在林府外进隔出一大院落,作为赤焰祠庙。朝野上下几乎都去上过香,而萧景睿趁着谢家事情告一段落,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去!”谢绪想都不想,直接否决。

莅阳长公主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去一下也好。我们亏欠赤焰军、欠林家太多了。”

谢绪脱口而出:“我们谢家九族一百二十七条人命,还得还不够吗?”

谢弼及时用脚踢了下三弟,制止了他的抱怨。餐桌气氛一时冷了下来。谢绪努努嘴,虽然十分愤懑,但也知道这些话不当讲,闷闷地扒拉几粒米饭。

道理都懂的,作为罪犯家属,他应该代替父亲给赤焰军道歉,哪怕道歉毫无作用。作为大梁百姓,他有必要表达一种忏悔的态度,得到太子的好印象,未来或许能有转机。可是某种意义上,赤焰军覆灭,谢家九族被诛,一报还一报,也算偿清了因果。而且自家沦落到如此境地,要他去祭拜别家,也实在没什么心情。

但也没有直接回绝。谢弼对萧景睿说,“大哥说的在理,过两天再去吧。”

谢绪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反驳。

谢弼虽然是他二哥,但某种意义上,谢弼已经成了一家之主。

 

 

 

三、

若问谢弼最好的朋友是谁,以前的他还会在诸多玩伴中犹豫,而今谢府接二连三受打击,姻亲故友退避三舍,唯一以不变态度对待人谢家人的,竟只有言豫津一个。

谢弼以前听人夸言豫津通透、靠谱,看他被排上琅琊公子榜,还有点不以为然,患难后他才明白,言豫津确实是个很靠谱的人。这人总是一腔真心地对待朋友,无论对方是王子公卿还是流浪艺人,无论对方春风得意还是落魄失意。

哪怕谢家被判大逆罪,哪怕言侯与谢玉不对付,言豫津也没有对谢弼生出芥蒂,不仅将府上家丁借给他用,还在葬仪上进了柱香。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谢弼不能不感激。这份不分贫贱的友情,谢弼不能不珍惜。连谢绪这个一向恃才傲物、目下无尘的清贵少年,也真心实意地对言豫津叫了声“哥哥”——倒把从未获此殊荣的言豫津吓了一跳。

 

莅阳府的珍奇花卉是金陵一绝,今冬白水仙开得繁盛。谢弼遣仆人挑了两盆长势最好的送去言府。正巧谢绪在家温书,就叫上他一起去。

 

马车在言府不远处停了下来,谢弼递给车夫一张烫金拜帖,让他前去敲门。车夫还未上前,门却主动开了。言豫津送一个客人出来。

一辆双辕马车停在门前,车夫搬下脚凳。言豫津和客人就在马车旁说几句话。客人面容清瘦,披着灰裘大貂,双手拢在袖子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蓝色劲装的俊秀少年——不是梅长苏和护卫飞流又是谁?

谢绪与梅长苏只有一面之缘,并没有马上认出他。但那对主仆特征太明显,谢绪没一会儿也反应过来,脸上出现了愤怒和厌恶的神情。谢绪跳下车,不自觉上前两步,又犹豫地停了下来。因为护卫飞流感觉到了敌意,脸色不愉地朝这个方向瞪过来。

飞流沉下脸的时候,杀气十足。谢绪的武功体会不到飞流的高深,但畏强的生理本能让他停住了脚步。谢弼赶紧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免得冲动做傻事。

这么一僵持,气氛变了。梅长苏敏锐地感受到变化,将视线投了过来。言豫津也跟着“啊”了一声。

两边人遥相对视。谢弼谢绪是毫不掩饰的仇恨,苦于武力值不够不能放肆。梅长苏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里不知藏着什么情绪。而言豫津有点尴尬,看看这个看看那边,一时不知怎么调和。

破开僵局的是梅长苏,他微微叹气,掉转视线对言豫津说,“好了,就到这里吧,改日你来苏宅,我再给你细说。”

“那就麻烦苏兄啦。”言豫津笑嘻嘻地应着,扶着他上了车。马车启动后,飞流也消失不见,不知是上马车了,还是上屋顶追马车玩。

 

 

送走苏兄,言豫津蹦蹦跳跳地迎了过来:“谢弼谢绪,你们怎么过来了?”

人有拉帮结派的本能,既然你当他是朋友,他也该当你是朋友。你视为仇敌的人,他也应该割席绝交。谢弼视言豫津为挚友,而梅长苏是他的仇人,看到言豫津和梅长苏亲切地站在一起,他谢弼的第一反应是很愤怒。第二反应是被出卖背叛的愤怒,一瞬间甚至有跟言豫津绝交的冲动。可是冷静下来就明白,自己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跟他绝交呢。断了言侯门公子这条路,损失的可是自己。

谢弼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家里白水仙开了,母亲记得你喜欢白水仙,让我给你送两盆来。”

“哈,还是长公主对我最好。”言豫津抚掌大喜,“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进去说!”

 

 

在言家是宾主尽欢,几人刻意避开了梅长苏的话题。谢绪虽然情绪不爽,基本利弊还是分析得来,对言豫津也是一副好脸。等出言府大门,看不见人了,谢绪的表情就垮了。

莅阳府的马车停在门口等候,谢弼先上了车。谢绪遥望西方良久,下定决心说:“二哥,你先回去吧,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走走,散散心。”

谢弼想着三弟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也有分寸,叮嘱了两句“早点回家”,随他去了。

马车徐徐慢走,谢弼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车轮压到了一块石头,猛的一个颠簸,把谢弼惊醒过来,他忽然发现了盲点,急忙喊道:“停车!”

车夫喝住马,问:“少爷,怎么了?”

三弟随便走走,走的是西边。西边有什么?西边那条街上,是过去的家!

“掉头,去宁国侯府!”

 

 

谢弼果然在宁国侯府的对面找到了谢绪。孩子孤零零站在街道另一侧,红着眼睛痴痴地望着这个这座败落的府邸,曾经的宁国侯府。

不,那已经不是宁国侯府了。宁国侯府的匾额已经摘除,悬挂匾额处结有一张蛛网。大门的漆掉了三四处,不知被什么蹭掉。两只兽面锡环还在,锈迹斑斑,再没有人前去叩门。门上贴着两张长长的封条。风吹日晒,封条脱了胶,×字的左上角在风中飘荡,像招魂的白幡。阶前有不少碎石块、蔫了的蔬菜等脏污痕迹。镇守大门的石狮子一只断了左脚,一只没了牙齿,形象诠释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如果推开大门,还能看到罗汉座的砖雕影壁,刻有“护国柱石”四个字,天子御笔,大气威武。

 

那是谢氏一族的荣耀,也是谢氏覆亡的根源。

 

谢弼还记得,梅长苏初到金陵时,在这面影壁前停了很久。当时谢弼与有荣焉地向这位麒麟才子简述爹的丰功伟绩,那个人微微扬头,似笑非笑。那时谢弼以为他被父亲折服,却原来,那笑容的含义,其实是轻蔑。

 

多可笑啊。梅长苏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谢家。而自己和大哥还亲切地喊着苏兄。

真无能啊。谢家被害至此,自己非但无法报仇,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好友与他相交。

梅长苏,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我父亲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没有害你,为什么你要处心积虑对付我们。

你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不怕报应吗?

你辅佐靖王登上太子之位,他到现在也没给你官职,鸟尽弓藏的时候到了吧?

你的下场,难道会比我爹好?

而且……你算天算地,算不来健康!

任你琅琊榜首,麒麟才子,也敌不过阎王。

我一定活得比你长!

 

 

谢弼深呼吸了好几次,做好心理建设,和颜悦色地去拉谢绪:“回家吧,娘和大哥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谢绪应着“哦”,顺着二哥的力道往马车方向走去。中途他回了一次头,立刻不淡定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个路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在宁国府府门前吐了一口痰。

谢绪跑上前,揪住路人的胳膊,厉声道:“道歉。你给我道歉。”

这人长得不高,肤色黝黑,一脸横肉,腰围有两个谢绪粗,衣服上有着不少红褐色的斑点,还有一股油脂味。上下打量谢绪一眼,见他细皮嫩肉的,骂道:“神经病啊!”

谢绪正有满腔仇恨无处发泄,根本不废话,往路人脸上揍了一拳,把他打了一个趔趄。

路人没想到遇到一个疯子,后退两步站住脚,惊愕地擦擦脸上的血,也怒了。骂了句脏话,冲上去和谢绪干起来。

路人可能是干屠夫类的职业,魁梧有力,拳头虎虎生风。谢绪身量小,但胜在灵活,仗着骑射功夫在身,堪堪打了个平手。谢弼武功不济,无法分开两人,只能在外围大喊:“三弟,住手,三弟,你停手!”

打斗吸引了一干路人指指点点。很快,京兆尹衙门也来了,将两人都戴上镣铐,往衙门押。谢弼不想去衙门丢人现眼,好所歹说,给捕快和路人塞了不少银子,才算息事宁人。

此时,谢绪衣服撕破了好几道口,脸上、胳膊、脖子上都有挂彩。

 

 

 

四、

谢绪对家里人解释是摔了一跤,脸磕到了。不管莅阳长公主信没信,萧景睿肯定不信。

萧景睿江湖经验丰富,治疗跌打损伤是小菜一碟。他取来消肿化瘀的药给谢绪涂上,谢绪跟大哥道谢。

萧景睿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弼没好气地把送礼遇到梅长苏,谢绪去宁国侯府发疯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萧景睿犹豫着说:“你们不应该怪苏兄,毕竟是谢…谢先生有错在先。”

谢弼头疼地按揉太阳穴:“大哥,父亲虽然对你不好,但毕竟有养育之恩。梅长苏纵有千般道理,但毕竟是害我们家的罪魁祸首。你就算立场不同,也别在我面前这么亲切地称呼他好吗?”

萧景睿说:“苏兄……梅长苏并不是针对我们谢家,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七万冤魂洗雪。”

“恩,他高尚,他伟大。”谢绪翻了个白眼。

“三弟,当初梅长苏提出手书的建议,母亲和二弟都同意的。谢先生本人也同意。要知道,如果没有这封手书,谢先生在去黔洲的路上就会被人害死。”

“他这样害我们,我们还要谢谢他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谢绪不满。

“三弟,归根结底是谢先生做了错事……”

“爹没有做错事,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谢绪爆发了。

“三弟。”萧景睿试图好好沟通。

谢绪站起身咆哮:“爹是被梅长苏陷害的,他把一切都栽赃在爹爹身上。爹的手书被他换过了,他为了为赤焰脱罪不择手段。他找人模仿了爹的字迹,替换了这份手书,对,一定是这样!手书是假的,爹是清白的!!”

萧景睿也怒了:“那就去找证据呈上去,去为谢先生击鼓鸣冤,为他洗脱证据,而不是在这儿诬陷苏兄。”

谢绪鼓着嘴,瞪了萧景睿好一会儿,甩门离去。

“三弟,这是你的房间,你要去哪儿?”

谢弼也起身要走。萧景睿说:“苏先生也很无奈…”,他想为他们开解一番,看到谢弼敌视的眼神,只能放弃当说客。

 

证据当然是找不到的。谢绪这孩子不知在忙活什么,整日不见踪影,让萧景睿担心不已。而谢弼已经将这事抛之脑后,和母亲商量起去封地的事。

 

 

三日后,吃过晚饭,谢弼点起烛火,在书房核对账目。天有些冷,他刚想叫下人送件大衣,抬起来,恰好看见萧景睿反剪谢绪的手,押着他走了进来。

进了书房,萧景睿松开押着谢绪的手,让在外伺候的仆从远远走开,再阖上门。谢绪得了自由,马上活动右肩关节。表情里是满满的不服气和不甘心。

谢弼搁下笔,合上账目,觉得今晚再不会冷了:“大哥,三弟,你们怎么了?”

谢绪一屁股坐下,不开口。萧景睿只好解释:“三弟,约了一个江湖上的人,谈一笔生意。”

“生意?”

“杀人买卖。”

谢绪想买凶杀人,杀什么人。答案一目了然。谢弼也变了脸色:“三弟,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谢绪本是良民,对买凶杀人颇为心虚,纯粹是不忿大哥才撑出来的硬气,听到二哥也批评他,顿时急了:“我很小心的,我找的是霹雳堂的人,他们暗杀很利索,不会有纰漏的。而且我也很注意保护自己,我用的是化名。就算刺杀失败,梅长苏也不会知道买主是我。”

谢弼对这书呆子无语:“暗杀?梅长苏的贴身护卫飞流,是琅琊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人物。你手上有多少钱,能请得起什么样的杀手?能打过琅琊高手榜吗?”

谢弼没有想过这一层,懵了。

萧景睿也火上浇油:“苏兄是天下第一帮的帮主。与江湖人士多有交情。尤其你找的是霹雳堂的人。霹雳堂主欠江左盟一个人情。你觉得,他们会冒着得罪江左盟的风险赚一笔钱,还是趁机还个人情?”

谢绪傻了:“江,江湖规矩,出卖雇主,是毁自己招牌吧?”

谢弼叹气:“这些都不提。我们说说其他的,先太子、誉王,悬镜司首尊夏江,哪个不恨透了他,哪个没有暗杀过他。你觉得你请的杀手能比他们几位请的更厉害?”

“我……我不知道……”谢绪终于晓得厉害,开始后怕起来。

谢弼和萧景睿互看了一眼,萧景睿说:“明天我去苏宅走一趟,探探口风。如果有必要,可能需要三弟亲自上门道个歉。”

谢弼点点头。

谢绪怯怯地说:“可以不去吗?”

事关重大,谢弼也无法纵然他了:“男子汉大丈夫,你有勇气做,没勇气认吗?”

谢绪低下头,咬着唇。

谢弼拍拍他的肩:“二哥陪你去。”

谢绪听到二哥和声细语的安慰,忽地委屈了:“我们没有他狡猾,暗杀也不行,我们谢家就由着他这么作弄吗?我们连报仇都报不了吗?”

谢弼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忽的心软了,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梅长苏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最起码,他的身体,呵,活不了几年的。”

 

萧景睿知道自己的话谢绪听不进去,分析厉害关系后就站在一边当局外人。可是听到这一句咬牙切齿的诅咒,饶是他再稳重,脸色也巨变,大喝:“二弟,你不能这么说苏兄。是我们对不起他在先。”

谢绪几乎是跳起来反驳:“我们怎么对不起他了,他一来金陵就住在我们家,我们把他奉为上宾。逢年过节,我们常邀请他来作客,对他够好了吧?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萧景睿在椅子上坐下,犹豫着问:“谢弼,你还记得林殊哥哥吗?”

“林殊哥哥……他很出色,文武双全。三弟年纪小,大概没什么印象。谢弼你总记得吗?”

谢弼点点头。那个闪耀金陵的少年,哪个男孩不崇拜?那时候他跟景睿、浴巾一起,也跟在林殊身后花痴地跑。后来林殊哥哥遇难,他也惋惜了好久。虽然十多年过去,对林殊印象早已谋划,但少年的崇拜之情还是历历在目。

“林殊哥哥……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也是纵横江湖,逍遥之人吧?”

“林殊哥哥,他和霓凰郡主青梅竹马,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们应该是神仙眷侣,孩子都可以满地跑了。……爱侣缘断那种痛,谢弼,你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谢弼的手按住椅背,心脏有如绞痛。青怡…我的青怡……再也见不到了。这种痛,都怪梅长苏,要不是梅长苏,青怡应该是我最美的新娘!青怡…

“等等,你们说明白点,林殊是谁?”谢绪插嘴。

“林殊哥哥是很了不起的人。跟我们一样,他母亲也是长公主,父亲是一品军候,是七万大军的元帅。林殊哥哥文从黎崇大儒,是大儒最得意的弟子,学识没的说。他的武艺很好,骑射师从蒙大统领。他十三从军,十五领兵,战功赫赫,是英勇无敌的少年将军!本该成为大梁的不败神话……”

萧景睿的声音低了下去。谢绪不明所以地追问:“然后呢?如果他真这么出色,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林殊哥哥不在了,死在十三年前——林殊哥哥就是赤焰林帅的独子。十三年前,他也在梅岭——没能逃过那场浩劫。”

谢弼心头绞痛:“是,谢家是对不住林殊哥哥,改日我会去赤焰忠祠进香,可是这关梅长苏什么事?那是我们和赤焰的事,和林家的事,与他梅长苏有什么关系,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梅长苏,就是林殊哥哥。”

“啊?你说什么?”谢弼惊愕地看着他。

“当年在梅岭,谢先生大肆屠杀,火烧梅岭。林殊哥哥虽然侥幸逃生,但伤得很重。还中了一种剧毒,解毒之后,面目全非,劲力全无,武艺全废。而且身体,你也看到了,身体很差,时时复发寒疾。”

谢弼依然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容貌全改什么的,太天方夜谭了!萧景睿这谎扯得也太没水平了。

“是真的。”景睿苦涩地说:“言侯和林帅交好,怎么会把别人冒认为林帅的儿子。还有霓凰姐姐,我们几个跟她也算熟了,谁能近她身?也只有苏兄可以牵起她的手。梅长苏,梅岭葬殊。这么简单的谐音,我们居然没人发现。”

谢绪震惊了:梅长苏,那么个病弱身,曾是马上将军??完全无法想象好不好?

 “林殊哥哥的文采你们见识到了,墨山先生都与他平辈相称。他的谋略不用提,琅琊榜首,麒麟才子。就是身体……林殊哥哥是当少帅的人,身体有多健康,他以前,雪夜薄甲逐敌千里,从来不怕冷……如果不是当年,他应该是大梁最耀眼的英雄,出将入相,封王封侯。他和霓凰郡主应该是神仙眷侣!然而这一切,毁在了十三年前……”

不知哪来的风,摇曳起房间里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浓浓的黑影。

“林殊哥哥回到金陵,呕心沥血,就是为了这个案子。他恨谢先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针对的都是谢…先生,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

“我们没有资格恨他,最没有资格恨他的,就是我们了。”

冬季,枝疏叶落,月牙挂在梢头,沉甸甸的,压弯了那截老枝。

 

 

五、

梅长苏是林殊哥哥的事,得到了言豫津的证实。

言豫津看着失魂落魄的谢弼,把萧景睿拉到一旁悄声说:“你怎么把这事说了,苏兄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太多人知道。”

萧景睿也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快,不知道会不会给苏兄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可是他权衡了一下,还是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谢弼谢绪对梅长苏仇恨太深,谁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他既不想二弟三弟惹怒苏兄被收拾,也不忍苏兄被仇恨和诅咒。

言豫津提醒他:“你得嘱咐他,别把苏兄的秘密说出去——虽然他们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

言豫津和萧景睿咬耳朵的当口,谢弼坐在位子上发呆,他的脑袋有点胀痛,可能是昨晚着凉了,他想,回去要喝点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正要起身告辞,却在主座的案几上瞥一张红色请帖。不知道为什么,那张喜帖对他有着魔力一般,明知这是非常没有修养的事,谢弼还是趁着言豫津不在,偷偷打开看了下。

 

谨定于元祐七年二月初九为爱女卓青怡爱婿秦子波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

 

爱女卓青怡?

 

青怡要嫁人了?

 青怡妹妹……

 

秦子波是谁?

谢弼不知道。但这不重要了。他只知道。青怡要嫁人了,新郎不是他。

新郎不是他。

 

青怡要嫁人了……

青怡嫁人了……

 

 

谢弼将请帖原样放好,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向言豫津告辞。 

 

 

谢弼病倒了。

莅阳长公主请了宫中太医来看。太医诊脉验色后,开了驱寒散热的方子。吃了一疗程,也没见谢弼有所起色。太医以为谢弼劳累过度身体虚弱,又开了补气益体的方子。再之后谢弼病得愈发昏沉,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太医考虑到他家的状况,说些“心病还须心药医”之类的话——这个倒是歪打正着。

 

谢弼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他只是累。很累。还有绝望。深沉的绝望。

 

大哥生日宴后,谢家夺爵,大哥重伤,二妹故去,父亲发配充军。他撑起偌大的家,疲惫不堪,但心里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眼下这么糟糕,但只要太子在位,谢家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只要太子登基,父亲就可以从苦役地回来,谢家就可以重获荣耀,甚至比一品侯更荣耀!

可是想不到,太子被废,父亲意外身亡。真糟糕,好在谢弼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没有像去年那样兵荒马乱。

可是命运没有放过谢弼。明知他跌落谷底,还要再来踩上几脚。

扶父亲灵柩回京,一路艰难不提,本以为回家后尘埃落定,却不料面临是父亲大逆的罪名,而且是母亲大义灭亲,当庭首告。

父亲身死,停究,谢家九族皆株连。

再无生机。

本来还有对梅长苏的仇恨可以坚持下去,本来还可以坚持下去。

却被告知,梅长苏才是债主,自己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青怡妹妹嫁人了。

连青怡也……

 

谢弼只觉得天是灰的。浓浓的黑云笼罩着整个公主府,没有一线生机。

 

  

 六、

 谢弼倒下后,感受最大的是谢绪。

莅阳长公主礼佛久了,不管事。萧景睿当起了甩手掌柜。实际掌权人谢弼的倒下,让刚刚经历大难的谢家再伤元气,迁往采邑的计划不得不搁浅。谢绪书生意气,脾气胜过能力,一开始纰漏连连。但他也有着贵族子弟的傲气,也有着谢姓子弟的能力,被大哥“林殊哥哥”几个字一激,潜心学习政务,在最初的忙乱之后,也算稳住了大局。

对萧景睿的做法,言豫津表示赞同:不经事哪能成长,谢绪不小了,该懂事了。

 

在谢弼病倒的当口,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渝、北燕、东海联合攻打大梁,边关告急。夜秦叛乱,主帅被刺。大梁陷入十余年来从未有的危机。朝堂进入紧急备战状态,征兵处热闹非凡。连门可罗雀的莅阳长公主府也不能置身之外。

萧景睿和言豫津奋勇当先报了名。儿大不由娘,长公主千般不舍也只好由他去了。谢弼还不能下床,听着下人对战事的道听途说,倒缓解了几分愁绪。

作为大梁人,谢弼自然关心国家存亡。但听闻战事危急,无帅可用,也会阴暗地想,让你们杀了我爹,以我爹的谋略武功,肯定是为帅的不二人选,平定战乱指日可待。听说大哥和言豫津报名参加,心理也曾跃跃欲试,但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参军什么的,也就想想罢了。

 

 

大军定于十二月初十出征,好歹让谢家一起过了腊八。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后,萧景睿陪母亲抄写佛经。谢绪进到谢弼房间,对谢弼说,“二哥,我也要去。”“

“去哪儿?”

“北境。”谢绪认真地说。

“你疯了!”谢弼愣了三秒,才想明白谢绪的意思,顿时急了:“什么时候报的名,划掉,快去划掉。疯了你这是!”

 “二哥,你知道,从小我的愿望是考状元,可是我们家这样了,我被剥夺了科考的资格。我们家如果要重新崛起,只有走武科一条路。我骑射很好,兵书也精,我一定可以在北境挣出个功名来。”

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谢弼:“胡扯!谁要你去挣这种功名,我情愿我们家没有功名,也不要你用这种方式去挣!——三弟,兵书和战场是不一样的,战争不是儿戏。”

“大哥也去了呀。”

“大哥是江湖人,武艺比你高多了,你怎么和他比?”

“战场上又不逞个人英雄。”

“三弟,谢家就剩我们两人,你要出了事,要我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些?”谢弼病未好全,被这么一激,忍不住咳嗽起来。

“家里有二哥就够了。二哥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这些我做不来。我还是想去战场上拼。”

“不行!”谢弼不松口,“战场的险恶是无法想象的。战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谢弼急了:“梅长苏都能上战场,我怎么不行?”

谢弼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你的点在这里。”

谢绪小心思被戳穿,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哥不是夸他少年将军,很厉害吗?我爹也是一品军候,也是战功赫赫,我不比梅长苏笨,为什么不能上战场,他13岁上战场,我都20了,兵书看得不比他少——哥,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信我,我一定可以证明,谢家的儿郎不比林家差。”

“那些都是浮名,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要去!”谢绪梗着脸,又重申一遍立场。

“母亲怎么办?大哥从军,母亲已经这般不舍,你也去战场,要母亲怎么办?”

“所以我来找你。你跟母亲说,我被墨山先生找去,得了份好差事。你的话,母亲信的!”

“可……”

“二哥,我已经报名了。无法反悔了。你就让我去吧。”

谢弼有很多理由来劝他,甚至想过把人绑起来不让它走,可任何理由都敌不过谢绪的先斩后奏,木已成舟。叹了口气。只能答应帮他遮掩。

 好在有大哥和浴巾在。他俩功夫这么好,一定会护着三弟的。

 

 

谢绪的参战,萧景睿固然大吃一惊,连言豫津也暗地里夸了谢三公子。不用谢弼嘱咐,他们也会在战场上尽可能护着幼弟。——不论谢绪从军的初衷是什么,肯在国难时挺身而出,就是男儿气概。

这点,梅长苏总做不到吧?

他那身子,哼。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梅长苏——那个病弱随风倒、怎么看都不能经受长途行军的人,居然持太子令牌,以监军的身份上了战场。

梅长苏疯了吗?太子疯了吗?

谢绪郁闷地不行,差点想反悔不从军。这,不就意味着自己要听令于梅长苏吗?

谢弼愕然之下,却是头一次感谢起了梅长苏——有赤焰少帅在,大梁肯定会赢吧?肯定会赢吧?

而且,梅长苏一直对大哥充满愧疚,肯定会照拂大哥。大哥肯定会护着三弟。这样大哥和三弟都能平安了!

 

【书里只讲了萧景睿和言豫津从军,没有提到谢弼谢绪,也没有说他们没从军。

我觉得是海姐姐写到后来,也忘了这两只无足轻重的人物。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符合两人的性格思想,不知道这两位将来会走怎样的路,但我私心希望他们不要黑化。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小利会争,大节不要错。

这是我能想到的,他们俩兄弟的最好的安排。

希望能有一个清明的大梁天下】

 

 

 

七、

考虑到金陵消息灵通,可以获悉第一手战地情报,去封地的计划再度被搁置。

莅阳长公主每日吃斋念佛,求佛祖保佑子女、保佑大梁。长林军也是不负众望,捷报频传。

临行前,谢弼千叮咛万嘱咐,让两兄弟多多写信回家。可家信还没收到一封,就传来了战役结束的消息。士兵按军功大小皆受封赏。言豫津、萧景睿、谢绪都有军功,获得相应嘉奖。直到这时莅阳长公主才晓得谢绪从军,好一顿后怕,将隐瞒此事的谢弼一顿臭骂。所幸结果大吉。谢弼也松了口气。

 

 

可是……谢弼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梅长苏去世了。

谢弼想说善恶到头终有报,梅长苏终于死了,自觉这话没良心。想惋惜他英年早逝,天不假年,又放不下谢家人的立场。

可梅长苏不是好好的,怎么就在大军凯旋,论功行赏的当口,病逝了呢?

大哥会难过吧,他曾经那么崇拜林殊哥哥。

不知道三弟什么态度,可千万别表现得幸灾乐祸被围殴啊。

 

但不管怎么说,大哥三弟平安回家,就是谢府最开心的事了。

萧景睿惯于行走江湖,一向稳重。从军三月就跟出门旅游一圈,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投笔从戎的谢绪变化就大了,晒黑了很多,人瘦了一圈,反而显得精气十足。举手投足间有了沉稳之色,话语里也不再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身上有多少伤不肯说,手背上的刀口有一寸长,看得母亲心疼不已。

 

当然要跟母亲、谢弼形容下北境风光,军队趣事。他们尽拣些轻松有趣的说,饶是这样,莅阳长公主也心疼得不行。

不过,谁也没有提起梅长苏。

谢绪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不会夸梅长苏一句好。但也没有以前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跑到赤焰忠祠,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让谢弼吃惊不已。

 

 

萧景睿和他讲了很多事。

虽然从了军,大家都是一样从小兵干起,但贵族和平民毕竟待遇不同。萧景睿、言豫津、谢绪三人被分到同一个军帐里,后被蒙帅召为亲兵。蒙帅和梅监军关系亲密,时常在一起讨论军务,亲兵就有很多机会见到梅长苏。萧景睿本来担心谢绪孩子心性,会冲撞梅长苏,但谢绪并没有做出格的事,只是每次梅长苏在场都摆出一副高冷的脸色。梅长苏对这幼稚的小孩一点态度都没有,来个彻底的视而不见。谢绪冷脸甩给瞎子看,气闷得不行,让言豫津好一番嘲笑。

 亲兵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梅长苏,也就有很多机会向她请教。言豫津和梅长苏相熟,还曾一起参与猎宫之战,时常拿些问题向梅长苏请教。梅长苏对豫津十分好,几乎是倾囊相授,对他的困惑讲解得十分详细。讲解的时候,他不在乎萧景睿和谢绪有没有偷师。谢绪板着脸,持枪立在门口,装作执勤的样子,竖起耳朵努力听,倒让萧景睿忍俊不禁。

 

萧景睿还说起一件事。

在梅岭的北地,他们遇到了大渝的主力。梅长苏亲上阵,与卫峥合力,以雁回阵杀敌。战事焦灼,敌方几次差点破阵而出,梅长苏毫不慌乱,以赤焰旗为令,镇定从容地变换阵型,将大渝困在笼中。战场上乱箭齐发,有两只射到了梅长苏的脚边,谢绪都不自觉后退一步,而梅长苏却视而不见。直到卫峥带队冲杀,令行禁止,行云流水。

当战事结束的时候,谢绪和景睿在营地里略为修整,就出去帮忙。走到一半,谢绪停下脚步,望向左前方。那是一座高台。梅长苏他卸了头盔,立在残阳中,凝望着狼藉的战场。他背影并不厚,身形是军人的笔直。稳稳地立在那里,一如擎天之柱。

萧景睿看得痴了,他想,这才是林殊的本来模样吧,北境王者,本来就是战场上的不败战神。

他出了会神,又去看谢绪,才发现谢绪直愣愣盯着林殊,眼里依稀有了泪光。

萧景睿拍拍三弟的肩,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谢绪没有说话,之后也再没耍冷脸。

他是真服气了。

 

 后来,蒙挚所部与尚阳军败部合并,重新整编,改名为长林军,驻守北境防线。谢绪跟着去了边疆,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戍守边疆是何等辛苦的事,但谢绪主意已定,莅阳长公主也拦不住。

谢弼仔细考虑一番,觉得三弟的决定挺好。谢家的情况这样,科举是去不了了,武官也是不错的晋升之路。何况本朝梁帝边关打仗多年,深谙将士辛苦,从不重文轻武,武官的待遇也是不错。

 

谢弼由衷地为三弟高兴。

那,自己呢?

 

 

八、

如果人生可以用分段来归纳,谢弼的人生分为前后两截。

二十三岁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天潢贵胄,皇亲国戚,面前是一片坦途。

二十三岁后,他是大梁伶牙俐齿的皇商,富甲一方,前程同样光辉。

至于中间天翻地覆的难堪尴尬,不值一提。

 

 

嘉定二年,谢弼变卖京中房产,随母亲迁往封地莅阳,做起商人买卖。

在长公主的封地里,他不用纳税上币。他从布匹生意做起,一点点扩大产业,打交道本是谢弼长项,做了商人更是如鱼得水,短短几年光景,财富翻了好几番。再得益于长公主之子的身份,早年在金陵城中也有不少人脉。晋为皇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虽说士农工商,商为最低,但做到谢弼这份上,也不比低阶官员逊色。

 

 

 

谢绪从十夫长做起,用二十八年的时间,升至一营主将。谢绪就是这样,当年就想凭一己之力走上朝堂,纵然家道中落,他依然证明了自己实打实的能力。

言豫津继承言府爵位,低阶入仕,从户部小司做起,悉心历练,在金陵施展清明抱负。

萧景睿身份尴尬,不愿入朝,就在江湖行侠仗义。后来入了江左盟,被喜怒哀乐四大长老中的乐长老收为弟子。

 每个人都有了好结局。

 

只有梅长苏……

 

他们四个兄弟,偶尔会见个面,但因为各自事务繁忙,聚齐的机会很少。

就算聚齐了,也心照不宣地避开一人不谈。

但每次去金陵,他和谢绪总会到赤焰忠祠拜上一拜。

不知那人泉下有知,看到大梁盛世,会否展颜一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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