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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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梦话·水中望月

我要回去,回到赤焰军当年的战场,我要回去,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

 

苏兄……

长苏……

苏哥哥……

小殊……

……

 

“父亲。”病榻上的人不知道第几次念叨这个词了。

“你的方法到底管不管用,整整七天了,他一直在喊父亲,这样下去,他还有醒来的可能吗?”

“再等等看,看看还有没有能触发他对现实激起希望的东西。”

“飞流说,他前些天昏迷时还叫了霓凰郡主的名字。你说,咱们到底要不要传信郡主告知她小殊现在的情况?”

“叫郡主来也未必有用。长苏现在可能正沉浸在自己梦中的角色的当中,所有心心念念的东西,恐怕都能在梦里寻找到慰藉。”

“就不该听你的馊主意。”

“不听我的,不通过深度催眠让他维持生命体征,他恐怕在七天前就已经没命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看他总呼喊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我没告诉你,他前天还叫了黎纲,黎纲那时正在他身边,差点以为他醒过来了。”

“你说,在他的梦里,会有咱们这些现在正守在他身边的人吗?”

“难说,或许会有吧。你知道,他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希望梦里的咱们,也能帮上他一把。”

“错了,咱们越是不帮他,他的计划失败的越快,也许,反而能更快醒来。”

“我发现你这个人总有一堆歪理。”

“有用就行。”

营帐内的两人正打算离开,病榻上的人却突然开口。“梅花……”

“他说什么?”

蔺晨示意蒙挚安静,把耳朵贴到梅长苏唇边,却听见对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三个字,“梅…花…酿……”

 

 

“你有酒吗?”

“有啊。”

“有就拿过来。”

“你要干嘛?”

“叫你拿就拿,啰嗦什么。”

走出大帐的蒙挚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一个小小医务兵居然可以支使堂堂主帅了。回过头来想,傲娇如小殊,脾气其实真的算是很不错。

酒拿来了,蔺晨也不着急,将酒慢慢温起。正值严冬,驻地又在荒野,监军苏哲的帐篷被围在众帐的中心,酒香蔓延,传遍半个大营。

言豫津闻着酒香寻来,被飞流挡在了帐外。

病榻上的人鼻头轻动,“得……得胜酒……”。

“这都能闻出来?”蒙挚惊叹道。

蔺晨轻轻拍拍梅长苏的脸,“嘿,醒醒,起来喝酒了。”

“你别……”蒙挚见状想拦。

“他的意志已经开始清醒。”

 

眼前的场景变得飞快,一会是除夕家宴,一会是赤焰庆功的酒席。一会偷了家里窖藏的女儿红和霓凰偷喝,一会又拉着景琰说,我赢了大渝,你欠我一顿酒。还有景禹哥哥,也不知他的病,如今怎么样了。

所有那些场景,拼命想要融入,却又总在触碰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里还有林府,哪里还有林帅,哪里还有什么祁王。家早已没了,赤焰军的建制也早就取消了。霓凰空守了十三年,景琰成了太子,留着金陵,等着他那个可能再也回不去的谋士。

林府的酒窖里应该还剩着一坛女儿红。晋阳长公主在林殊出生那年请京城最好的酿酒师酿了二十坛女儿红,想在他的婚宴上开启。林殊倒好,十几岁时就拉着未婚妻把酒喝了个差不多。剩下的那坛,从前约好了,等梅岭归来后,留着新婚之夜再喝。酒应该还在,林府虽被查封,但酒窖比较偏僻,应该未被发现。平反冤案后,梅长苏只去了林家祠堂。如今身处北境,半梦梦醒之间,竟有些后悔,没去查看了下酒窖,没有在林府四处走走,看看母亲是否留下些什么东西。

不知是因为父亲好酒,还是军人一般大多都比较好酒,林殊爱酒、知酒,酒量也是极好。

梅长苏保留了林殊的“千杯不醉”,虽然体质很差,但喝酒从不会嘴。不过大夫管着不让他喝,身边人也总是有意将酒藏起。偶尔能在节庆时喝上一杯半盏,总不太解隐。所以偶尔也会趁大夫和身边人不注意,偷着喝酒。

蔺晨知道梅长苏好酒,也知道他私下里收藏着不少好酒。作为一名大夫,他常常会鼓动他的这名病人去喝酒,当梅长苏拿出私藏的美酒后,又以病中不宜饮酒为由,将酒抢走。

“再不起来没你的份了。”声音有些轻佻,又有些许的熟悉。鼻间酒香袅袅,心却不由得抽了起来。记得先前和父母守夜时睡着了,醒来,慈母严父,是否还在身边?

“少帅……”身旁的人试探地叫了叫。

榻上的人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蒙大哥……”梅长苏四下环顾,看到了温好的酒,看到了帐中守着他的蒙挚和蔺晨。

“蔺晨……,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哪里来的那么无理的勤务兵。”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来到军中。”

“哎哎哎,蔺公子,小殊刚醒来,你可别动手啊。”

“战事都结束了?”梅长苏突然发问。

“你睡懵了吧,在你昏迷之前,战事就已经全结束了。”蔺晨说。

“我睡了几天?”

“整整七天。”蒙挚说,“多亏了蔺公子。”

“七天……七天……,金陵有消息吗?”

“金陵一切都好。云南和东海传信,他们那边的战事也都结束了。”蔺晨说。

“那剩下来就是整编军队一类的事情了。”梅长苏说,“我想我此时离开,对大局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了。”

“什么,小殊,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离开,回一趟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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