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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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州杂记(十)季秋

起风了,不知是要变天,还是即将云开雾散?

深秋的雨下了半个月,又潮又寒,只觉狐裘不暖,锦衣凉薄。

碳火似是受了些潮,起先点不着,着了直冒烟。满屋子烟熏火燎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廊州其实是座不错的城,风物人情俱佳,只是我如今这体质,待在哪里都难享安逸。

黎纲端来吉婶煮的姜汤,说是可以驱寒祛湿。人说“久病成医”,现如今,那些常用的药材和食材,常听身边人念叨,功效什么的我也记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我这身体,汤药只能起个基本的维持作用,达不到医书上那些应有的效果。

我从前最讨厌喝药,姜也不喜欢。自持身强体健,若是风寒之类的小毛病,喝几杯热茶,剩下就由着它痊愈。小的时候,母亲会叫来父亲给我灌药,父亲太粗心,每每总会把药灌一部分到我鼻腔里面。大一些以后,灌药这法子太伤人自尊。母亲总能找着我的弱点,不喝药就没收弓箭,病不好不准骑马。若是不听话,所有的点心都换成榛子做的,干看着她吃,我却一个也不能拿。

从军之后,生了病,训练还是照常。受了伤,只要伤势不重,照样要在阵前搏杀。

母亲不在了以后,再没人想法子哄我喝药。

药端来,要想活下去,就得乖乖的喝了。

如今依旧不喜欢喝药。以前觉得不喝药病也能好,如今觉得,即使喝再多的药,这身体也还是大好不了。为了克制病情,药不得不喝。日子久了,药喝多了,味觉都有些麻木,放再多的黄连,也没有从前那般苦涩。

 

到这时令,树叶枯黄,风一吹,就不住的往下掉。想起有种游戏叫斗草,两个人拿草叶或是叶梗,交叉成十字互相拉扯,看谁的先断,谁的坚持的久。春天找车前草玩,到了秋天,就拿叶子的梗。这有些多是小孩和女儿家在玩,从前陪霓凰玩过,输的时候较多。后来把这游戏教给了飞流,和他一起玩,赢的比率很大。这个游戏,一方面比赛用的材料要选好,另一方面还要会用巧劲。一味的使用蛮力,会先把自己手里的草叶拉断。霓凰以为我总在有意让她,其实是我在这个游戏上一直找不到诀窍。从前力大,如今力小。从前以为功夫好便可以所向披靡,如今深知出卖者的暗箭比敌人的刀锋更加伤人。

自解毒以后,每年深秋对我来说都是个坎,天一凉,就容易犯病。再大的脾气也叫这病磨的一点不剩,从前的骄傲和张扬,只剩下如今裹着毯子哆哆嗦嗦的模样。心依然是热的,可这天却是越来越凉。冬日太难熬,每年都担心自己熬不过去。心中还有所牵念,还有未完成的事,没法太坦然的去面对生死。或早或晚,总有一个冬天会是我熬不过的。只希望到时诸事已定,只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多熬过一些时光。

 

卫铮从云南归来,路过江左。据盟里的暗哨报告,还带了几条穆王府的尾巴。

如果是我,如果有个陌生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帮我解决了困境,我也会好奇他的来历,想要一查究竟。

看起来,日后回到金陵,要么低调行事,避开众人的视线。要么早早亮明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身份,让各路人马的好奇心都得到满足。

十年了,远离京城十年,隐姓埋名十年。身边人照顾了我十年,同我一样,为翻案暗中奔走了十年。

卫铮说,霓凰至今仍是一个人。穆青带着穆老王爷和林殊的牌位,遇到难处,会给他们上香。

这话听在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酸。我能派人援助霓凰,却无法向从前承诺过的那样,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我以为人总会慢慢接受并习惯一些人或物从生命中离开,其实,即使有再强的承受能力,也不代表有些东西就会被渐渐忘却。我执着于翻案,何尝不是对故人的另一种纪念?

卫铮去云南前我向他建议,办完这桩事,就和云家那姑娘成亲吧。我有我的计划和考量,但不是没有人情和私心。因为赤焰之案,我们成了朝廷逆犯,不得不远遁江湖,隐姓埋名。因为旧案未雪,云飘蓼等了卫铮十年。因那桩冤案,相爱不能相守,有我和霓凰这一对,就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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